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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的香味依存故地

作者:邓小华 来源:郴州88必发官网登入网 编辑:侯岳超 发布时间 2018年10月20日 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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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中午12时,我突然接到王慧霞老师一个微信视频,她用比春天盛开的杜鹃花还神采奕奕的笑脸跟我讲,小华!村里人太客气了,用车从赤石街上接起我们到了曹田,我们在村里、旧宅、井泉、学校到处走,到处看,转了一个大圈。村支书和乡亲们一路带我们走,太热情了,又送那么多花生……

说起说起,她眼睛里流出喜乐的泪水来,说,我们离开四十多年了,还这样待我们好,待我们如家人一样。

往下讲时,声音忽然哽咽。

1968年下放后,王慧霞在曹田小学教书,担任我们的老师。她一直是个快乐的人,我从来没有看见她这样激动过,并且激动的情不自禁。要知道,她今年己经是六十六岁的奶奶级的中老年人啦。

王慧霞老师用手机摄影镜头对着村委新办公楼的办公室里的四大袋鼓胀的蛇皮袋子,说,送这么多给我们,我们无功不受禄啊!

王慧霞老师眼睛里流出喜乐的泪水来。

回来曹田有哪些感受?

我问王慧霞老师。

王慧霞老师说,赤石完全大变样了,村村通起水泥路、互联网,到处是新式的水泥楼房,户户用上了自来水,家家有城里人一样齐全的电器,学校跟城市的一样漂亮,村民脸上看不见过去常见的愁容。

我问王慧霞老师,这次寻访故土,可有感伤?她一脸灿烂地说,带着满满的喜悦而归。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郴州市、资兴矿务局杨梅山煤矿、瑶岗仙钨矿等地下放宜章县赤石公社的40多名知青,10日清早从郴州市集合,自爱莲湖出发,分乘两部中巴走厦蓉高速,以“回城五十年、感受改革开放四十年第二故乡的变化”为主题,来到赤石乡,进行为期一天的寻访故土活动。到赤石街上后,知青们分别前往各自原来下放的大队(村)、生产队(组)自行行动。

这次到赤石回访故土的知青,有住郴州市区的,有从美国、深圳、广州、肇庆、韶关、长沙、常德等远道而来的,他们走访了栗坪、曹田、下连(含白水)、赤石、平光、下欧、渔溪、白清(含三合)、五四等村。40多名知青,依循各自下放的大队(村)、生产队(组)走访,寻访故地,亲身体验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的变化。

一位在宜章退休的老干部,专程赶回来,自己开车,带着王慧霞老师、徐笑珊老师、石桂英老师、黄桂英大姐一行四人,围绕她们生活过、劳动过的旧地,一处一处行走。

先到村东新建的村支两委办公楼,村支书邓剑锋用热茶盛情款待了四位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挥洒热血汗水的阿姨。他的敬意中,有全村1889个村民的致敬在其中。

首先,来到王慧霞老师、徐笑珊老师下放的曹田大队第二生产队(毛家田自然村),旧时的住宅已拆除,建起了祠堂,祠堂不识故人面,用它的平静对待这处宅地上的故客。在井泉边,泉水如四十多年前一样安闲流出,对于它曾经养育过的故人的到来,它没有表达激动之情,也没有生发冷漠之意,它将养育之恩视为一件理所当然的平常事看待,不居功持傲,不伸手索取回报。

在曹田大湾,石桂英、黄桂英站在村北一栋砖瓦房前留影,这栋空荡荡的冷宅,四十多年前,第四生产队安排她俩居住在此。当年同住的主人的大女儿邓井芹,因抗婚服鼠药自杀,令她们亲身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常。那个一边纳鞋一边跟她们玩耍的叫邓井芹的大姑娘,如果不寻短见,现时也应该儿孙满堂,应该少劳多闲地颐养天年了。

问起队长邓来来,陪同的乡亲说,他作古己经三十多年了。这个高个子队长,时常关照着她俩,跟自己的父亲一样疼爱她俩。她们怀念这个没有文化,正直善良的老队长。

邓来来门口那条宽敞而干净的石板路,已经被水泥路所代替,这条平坦的水泥路,狠心地抹去了石桂英记忆里永远油光发亮的石板路。这是她寻访故地唯一的一次落寂。

冷宅对面三百米远处的沙洲坪河岸边,一座倒塌的泥砖瓦房带给她们四人一阵刺心的失落感,这座大房子原先是大队的加工厂,四人常在加工厂碾过米,磨过粉。负责加工的第四队的邓树现,曾经和她们知青一起识字、演戏,很有上进心,可惜,这次没有和他见上面。听说,他到仰天湖那边山岭上务工。她们不知道邓树现会不会揣一把二十四孔的口琴出远门,树现的口琴吹的极好。她们很想再次听一听他吹奏的《北国之春》。那个流水一样悠扬的琴声,给了艰苦岁月里的她们些许的慰藉。

走到村西北的村小学,王慧霞、徐笑珊、石桂英从儿童们朗朗地读书声里,仿佛又听到自己的学生们的朗读声,听到自己在黑板上用粉笔写字的沙沙声。这些声音,把她们三人同时带到了艰苦岁月里的少女时代,带进了忧伤伴着红薯吞进肚子里的蹉跎岁月。漏雨的泥瓦学堂不见踪影,操场边耸入云天的一排榆树、枫树荡然无存,那些百年侧柏伴随着新建的水泥教学楼,让三个当年的知青老师感叹着社会进步给她们带来的喜悦。渔溪河水淙淙地流水声,在操场边唱出大地永远朝阳的欢歌,这些欢歌呵,曾经抚慰过三位知青老师苦涩地心灵,还有激励她们坚定地活下去的力量。

拍照合影时,王慧霞老师说,可惜焦守红今天没来,不然,我们四个战友在学校门前一起合影多好啊!
焦守红是瑶岗仙钨矿孑弟,1973年与哥哥焦守丰同时下放曹田大队,在大队小学任教多年。恢复高考后考取大学,长期在郴州从事师范教学工作,后在湘南学院晋升教授,被国家教委授予“全国优秀教师”的光荣称号。

徐笑珊提醒说,她晕车的。

王慧霞、徐笑珊、焦守红过去在一个鼎锅吃饭,她们吃出那个时代所独有的荒凉人生,以及清纯时光。
寻访故地的四人,黄桂英被推荐上学,后在宜章县人民医院当医生,她只下放二年。王慧霞招工进城,长期从事商业管理,她在乡下6年。徐笑珊招工回城,和王慧霞一样,在商业部门担任领导工作,她也有6年的知青记录。石桂英回城后,在桂东县沙田完小教书, 1983年调到株洲,在厂里幼儿园工作直至到退休。她在曹田村下放8年,酸屈的8载她不曾悲伤,只像原野上的草木那样适应四季的冷暖。

下放多年,稻米、红著、土豆、玉米给了她们长身材的养料,花生、茶油、蘑菇的芳香在滋润了她们原本脆弱的灵魂后得着顽强生存的力量。无论雨日,抑或晴天,她们都在拒绝颓废的同时,不悲观,不绝望,总在奋起中用激昂的斗志执著地过着春风一样飒爽的日子。这飒爽的时光,是鱼儿在枫树涟的急滩下冲击波涛的一种优美的姿态。

故地重游,让王慧霞一行四位知青看到了一个与旧世纪不一样的新农村。

赤石之行,一个崭新的新乡村呈现在40多位知青眼前。

“当年,我们这群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懵懵懂懂的胸怀“革命理想,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来到这里 。那时没有公路,没有电灯。  记忆最深的莫过于双抢。每到夏末秋初的双抢,天还未亮,我们就被刺耳的出工声叫,头顶烈日脚踩泥水,抢收,抢种。天完全黑下来才收工,拖着疲倦的身体回来还得为柴米油盐发愁,就这样辛辛苦苦劳作一年,有的还倒欠生产队的钱。”

“知青的命运各不相同,有人留下的是美好的记忆,也有人留下的是心酸的回忆 。就我而言,记忆的多是艰辛与苦难。当然经历了艰辛与苦难也收获了珍惜与坚强。这份收获,永存着故土花生的香味。”

活动筹委会负责人蒋山虎在与同行的四十多位下放宜章县赤石公社知青战友合影时,说出了这样一番酸甜苦辣交杂的感言。

下午,返城的中巴车里,花生的芳香从蛇皮袋子里溢出,自厦蓉高速侧旁的五盖山逐步弥漫,弥散在逢勃的时代,在欣欣向荣的岁月当中。

风雨中的祖国,在花生的芬芳中阔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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